三水区家教 西风胡杨


来源:佛山家教100中心 日期:2019/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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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杨生在西域。在那里,从前有36国的繁华,那从前狂嘶的烈马,腾燃的狼烟,飞旋的胡舞,激奋的羯鼓,庄严的佛子,缓行的商队,以及那绵绵万里直达长安的座座烽台……都已被那浩茫的岁月风沙洗礼得苍凉斑驳。只是1000年,只剩余残破的驿道与荒芜的城,七八匹悠然的骆驼,三五杯血红的酒,一支天边飘忽的羌笛。当然,还剩余胡杨,还剩余胡杨簇簇金黄的叶,倚在白沙与蓝天间,一幅迷人心魄的画,令人震慑无声。

  金黄之美,归于秋天。凡秋天最美的树,皆在春夏时节显得平淡无奇。可当严冬来临时,一场凄雨击打,跟着一场霜风。棵棵秋树积聚饱满的美,忽然迸发出最鲜活最饱满的生命。

  这秋树,成了人们心中的诗,成了人们梦中的画,而金秋的胡杨,就是这诗画中的魂灵。

  胡杨,是1.3亿年前遗下的最陈旧树种,只生在沙漠。能在零上40摄氏度的烈日中鲜艳,能在零下40摄氏度的酷寒中挺立,不怕侵入骨髓的斑斑盐碱,不怕铺天盖脑的层层风沙,他是神树,是生命的树,是不死的树,是有不同寻常美的树。全国际90%的胡杨在我国,我国90%的胡杨在新疆,新疆90%的胡杨在塔里木。我去了塔里木。在这里,一边是国际第二大的32万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一边是国际第一大的3800平方公里的塔里木胡杨林。两个“天敌”互相对视着,互相相持着,整整1亿年。在这两者中间,是一条历尽沧桑的古道,它归于人类,那就是丝绸之路。

  胡杨,是我平生所见最坚韧的树。那种遇强则强,逆境奋起,一息尚存,绝不放弃的精力,使全部真实的男儿热血沸腾。霜风击倒,挣扎爬起;沙尘掩盖,奋力撑出。虽断臂折腰,仍死挺着那一副铁铮铮的风骨;虽伤痕遍体,仍闪现着那一腔硬朗朗的本色。

  胡杨,是我平生所见最忘我的树。胡杨是挡在沙漠前的屏障,死后是城市,是村庄,是青山绿水,是喧闹的红尘国际,是并不了解它们的芸芸众生。背后的芸芸众生,是他们生下来活下去斗到底的仅有含义。他们不在乎,他们并不期望人们知道它们,他们将全部浮华虚名让给了牡丹,让给了桃花,让给了月季,让给了全部少纵即逝的奇树异草,而将这催肝裂胆的风沙留给了自己。

  胡杨,是我平生所见最容纳的树,容纳了天与地,容纳了人与自然。胡杨林中,有梭梭、甘草、驼骆草,它们调和共生。容与和,正是儒学的真髓。胡杨林是硕大无边的集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团队,是典型的东方集体文明的构架。胡杨的根茎很长,穿透虚浮漂移的流沙,竟能深达20米去寻觅沙下的泥土,并深深根植于大地。如同咱们我国人的心,每个细胞,每个支干,每个叶瓣,无不流动着文明的血脉,使大我国绵绵不息的文明,虽经很多风霜雪雨,依然同根同种同文独秀于东方。

  胡杨,是我平生所见最悲惨的树。胡杨生下来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下去一千年永存。这不是神话。无论是在塔里木仍是在内蒙古额济纳旗我都看见大片雄壮无边死而不倒的枯杨,它们生前为所挚爱的热土战役到最后一刻,死后仍奇形怪状地挺立在战友与敌人之间,它们让战友落泪,它们让敌人敬重。那亿万棵宁死不屈、双拳紧握的枯杨,似一幅悲惨壮丽的冬天神话。一看到他们,就会想起岳飞,想起袁崇焕,想起谭嗣同,想起很多我国古人的气节,一种凛凛然、士为知己而死的气节。

  胡杨并不孤单。在胡杨林前面生着一丛丛、一团团、茸茸的、淡淡的、柔柔的红柳。它们是胡杨的美女知己。为了胡杨,为了胡杨的精力,为了与胡杨相同的理念,它们自愿守在最前方。它们面对着暴虐的狂沙,背倚着心爱的胡杨,相同地坚韧不退,相同地忍饥挨渴。这又使我想起远在天涯海角,与胡杨同一属种的兄弟,它们是红树林。与胡杨相同,它们生下来就注定要保卫海岸,注定要为死后的繁华人世而献身,注定要抛弃全部虚名俗利,注定长得俊美,生得高贵,活得洁白,死得忠实。死后的人们用泥土塑成一个个偶像放在庙堂里焚香膜拜,然后再将它们这些真实崇高的勇士砍下来烧柴。短短几十年,因过度围海饲养与滥砍滥伐,我国4.2万公顷的红树林已变成1.4万公顷。为此,红树哭了,赤潮来了。

  胡杨不能倒。由于人类不能倒,由于人类文明不能倒。胡杨林外,滚滚的黄沙埋下了很多光辉的古国,埋下了很多铁马冰河的豪杰,埋的是很多绮丽奢华的商旅,埋下了无知与浅陋,埋下了骄傲与自尊,埋的是伴他们一起倒下的枯杨。让胡杨不倒,其实并不需要人类付出什么。胡杨的生命本来就比人类早很多年。这凄然无语的树,只想求人类将上苍赐给它们的那一点点水依然留给它们。上苍每一滴怜惜的泪,只要洒在胡杨林入地即干的沙土上,就能化出漫天的甘露,就能化出沸腾的热血,就能化出洁白的正气,就能让这批战士前赴后继地奔向前方。

  中华大地上,总有那么一批不求显达的精英,总有那么一批忘我奉献的中坚,总有那么一批淡泊名利的士子,如中流砥柱,撑起整个江河大川。

  不被人知的巨大才是真实的巨大,同理,不被人知的普通才是真实的普通。我站在这孑然凄立的胡杨林中,我请求上苍的泪,哪怕只是一滴;我请求胡杨、红柳与红树,请它们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几十年;我请求全部饱食终日的人们背着行囊在大漠中静静地逛逛,哪怕就3天。我想哭,想为那些仍继续奋斗的战士而哭,我想为倒下去的伤者而哭,我想为那死而永存的精力而哭。我想让更多的人在这片胡杨林中都好好地哭上一哭,或许这些苦涩的泪水能化成细雨再救活几株胡杨。但是我不会哭。由于这不是英雄末路的悲怆?更不是传教士的无法,由于胡杨还在,胡杨的精力还在,生命还在,苍天还在,苍天的眼睛还在。那些伤者将被疗治,那些死者将被祭奠,那些来者将被鼓舞。

  直到某日,被感动的上苍猛然看到这一大片美丽忠直、遍体鳞伤的树种问:你们是谁?烈烈西风中有很多声响回答:我是胡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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